未央宫的长廊曲折，午后斜阳穿透格子櫺槛，在石砖地上投下一格格规整的墨影。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，暖烘烘地晒得人直发懒。

为了让邓通尽快长出这深宫里的骨架与皮肉，皇上特地嘱咐老秦贴身带领。这十几天来，老秦领着他，脚步密密地丈量过未央宫的每一寸石砖，从进退应对的虚礼，到宫禁角落的实务，遇事该向谁讨主意、内外后妃与权臣贵胄间的亲疏远近，老秦全都掰开了、揉碎了，一点一滴灌进邓通那颗尚未开窍的脑袋里。

「……所以说，那位薄姬娘娘，当初在高祖爷面前那是出了名的安分。这宫里的女人，活得长的，不是最美的，是最闷的。」老秦一边慢慢踱着步，一边摇着手里的蒲扇，那声音细碎而有劲，仿佛像个天桥下的说书人，把这未央宫里的陈年往事，一则则说得活灵活现。

「那后来呢？高后娘娘就真的没找她麻烦？」邓通像只不知疲倦的岩羊，在老秦身边绕来绕去，那双被渭水风光养得极亮的眼珠子，此刻盛满了好奇。

老秦停下步子，斜斜睨了他一眼，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宠溺：「你这孩子，看不出来对这些往事这幺有兴趣？不过老夫这把老骨头，今儿个带你绕了大半个皇城，口水都说干了，你倒好，半点不累？」

「嘿嘿，老秦爷爷，您懂得多嘛！我以前在江上，那些汉子只会说哪里的鱼多、哪里的浪大。哪像您，说起故事来，比戏台上演的还精彩！」邓通腆着脸凑上去，自然而然地接过老秦手里的蒲扇，卖力地扇着风，「您歇歇，这力气活我来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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