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室殿里晚风徐徐，青铜灯架上的火光在微风中跳动，将刘恒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投射在侧身蹲坐的邓通背上，像是一张撒下的黑网。

邓通手里把玩着一尊青铜卧虎镇纸，指尖反复摩挲着卧虎背上凸起的脊梁，眼神飘向刘恒那双在竹简上的手，净白的色泽、修剪得圆润的指甲、饱满刚劲的指节与青筋，在奏简上利落地批写着，一笔一划似乎都在下达着不容质疑的命令，这种刚柔并济的节奏、柔韧凝练的力度，与他过往看过的手完全不同，让他的目光完全无法离开。

刘恒发现邓通的眼光，一直追随着自己批写奏简的手指，被这个微小的发现逗乐了，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微微的笑意，收起奏简，伸个懒腰，是时候准备休息了。

「朕教你识墨。」

「陛下，我这双手认得鱼鳞的滑、认得篙木的粗，就是不认得这黑不溜丢的玩艺儿。」

「小东西放下，坐到这边来，要待在朕身边，字还是要学几个的。」刘恒指尖敲了敲石砚旁的空位。

邓通迟挪到那个小位子，盘腿坐定，手里拿着块松烟墨，往砚池里滴了水，胡乱地来来回回狠命磨了起来。石材与墨块的摩擦声嘎吱作响，在静谧的夜里听起来活像是在磨刀。

刘恒笑了出来，绕到邓通身后，蹲在邓通后方，双腿叉开，形成一个半圆，将这头野兽困在其中。他宽大的掌心覆盖住邓通握墨的手，强行止住了那股燥动的力道，「你这般使力，是想把朕这石砚给磨穿了？缓一点。心不静，墨不黑。」刘恒带着他的手，在砚台上稳稳地、规律地旋转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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