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室殿的最后一盏宫灯熄灭时，刘恒踏着月色而归。他每一步都走得极沉，玄黑色的鞋踩在石板路上拖曳出细微的沙沙声。今日为了减税与匈奴叩关的事，他与那群自诩开国功臣的老臣周旋了整整四个时辰，太阳穴隐隐作痛，像是有根针往脑髓里扎。

本以为推开寝宫大门，迎接他的会是那个盘腿坐在榻上、摆弄着小玩意儿的邓通。然而，今天内室却空空荡荡，只有穿堂而过，初秋傍晚微温的暖风。

刘恒皱了皱眉，鼻尖忽地捕捉到一股极其异样、称得上「放肆」的气味——那是辛辣的野椒与油脂被炭火逼出的焦香，照理这气味是不会在皇宫里出现的，这引起了他的好奇心。循着这股烟火气，他转向了僻静的偏宫花园。

「阿恒哥哥！你总算回来了！」

一道热切的影子从茂密的木芙蓉后窜了出来。邓通今日跟着长公主逛了一整天市集，身上穿的是长公主亲自挑选、时下长安城最流行的贴身紧袖轻锦。那裁切极为贴合体态，将他那身因多年打桨撑船而练就的精壮胸膛与狭窄腰线，勾勒得淋漓尽致，每走一步都散发着诱人的活力。一见刘恒，那双漆黑的眸子便像落进了星火，大喇喇地冲上前，一把搂住刘恒的手臂。那只手掌宽大、火热，掌心带着撑篙留下的厚茧，粗糙地磨蹭着刘恒的皮肤。

「阿恒哥哥你看！我今天跟长公主出宫去市集，说这身衣服皇上会喜欢，就让我穿回来了，哥哥觉得还可以吗？还有还有，竟然给我撞见了蜀地的野味！这是我偷带进宫的，特地为你烤的『跳浪鱼』，还有野果子酿的酒。这火我守了半日，快来尝尝看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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