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的噪音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凌迟。

每天深夜，左边那对男女廉价床架的「吱呀」声，便会准时穿透薄薄的木板墙，规律得像是在报时。而右边房里那个年轻小伙子，则几乎把这栋顶楼加盖当成了网咖，打游戏时撕裂般的脏话咆哮「干！中路啦！你是会不会玩？」总是在凌晨三、四点毫无预警地炸开，震得天花板的轻钢架簌簌作响。

在这栋连呼吸都显得拥挤的铁皮屋里，每个人都在用最低俗、最喧嚣的方式证明自己还活着。

只有这间六坪大的房间是个死角。

宋晚晚始终没有想起这个人到底是谁。

高烧退去后的三天里，她的记忆依旧是一片大火过后的焦黑废墟。任凭她怎幺在脑海中搜刮「郑筑芳」这三个字，能抓到的，也只有九年前那些模糊的高档钢琴琴键、维也纳的雪，以及后来长达九个月、在市民大道天桥下被雨水与废气浸透的麻木。

她想不起来。她不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张精致却阴沉的脸，更不知道自己曾几何时，用怎样高傲的姿态去践踏过这个女人的尊严。

比起失忆的恐慌，此时更让宋晚晚感到窒息的，是郑筑芳的动机。

流浪汉的直觉往往像濒死的野兽一样敏兽——在底层社会里，没有任何无缘无故的施舍。市民大道上的野狗会为了半块面包咬碎同伴的喉咙；天桥底下的流浪汉会为了抢占一个避风的纸箱把人推下车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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