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烧退去后的第一个清晨，宋晚晚是被隔壁撕裂般的噪音生生震醒的。

「干！这队友是智障吗？上路啦！你是不会看地图喔？」

「啊……嗯……死鬼你轻点……等一下被听到了啦……」

木板与轻钢架搭建的薄墙根本拦不住任何声音。右边房里年轻小伙子熬夜打游戏的脏话咆哮，混杂着左边房里中年大叔带女人回来做爱的肉体撞击与粗鄙调情，像是一根根黏腻的刺，毫无隐私地朝宋晚晚的耳膜扎过来。这就是月租六千元的顶楼加盖，三重底层地狱的交响乐。

宋晚晚瑟缩在浴室门口那块冰冷的塑胶地板上，身上盖着两件散发着机车排气管废气味的旧防风外套。她动了动手指，高烧后的虚脱让她全身酸痛，但那些被热水生生刷掉一层死皮的冻疮，此时正在结痂的过程中散发着钻心的奇痒。

房间里很暗，唯一的窗户被厚重的黑布遮得死死的。

那个叫郑筑芳的女人已经出门了。

空气里还残留着深夜洗厕所时刺鼻的漂白水与盐酸味，混杂着隔壁做爱的腥甜、外送保温袋的油烟味，熏得宋晚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她撑着墙壁极其缓慢地站起身，流浪九个月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，寻找任何可能招致惩罚或危险的蛛丝马迹。

随后，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张掉漆的破办公桌上。

在暗淡的日光灯余光下，桌上压着几张被雨水打湿又晒干、边缘严重皱褶的纸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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