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子很常提到爷爷。

一开始，小鬼没有特别放在心上，每个人都有家人，聊天时多少都会提到家里的事。今天谁煮了什幺好吃的，谁又被家人念了几句，谁要他帮忙，谁叫他出门。她自己的生活里也有这些声音，母亲在客厅叫她早点睡，家里有人要用电脑，姊姊或妹妹忽然把房间门打开，这些都是很平常的日常。

可是小子说起爷爷时，语气不太一样。

隔着萤幕，小鬼看不到他的表情，可是她读得懂文字里的情绪。他说父亲时，常常是「我爸要我跟他去吃饭」、「等一下要跟我爸出去」、「家里有事」。那些话像是一种安排，像是一个他必须跟上的生活。小子不一定抗拒，可是他讲起来的时候，总有一点被推着往前走的感觉。

说起爷爷时，他不太一样。

「我爷爷很疼我。」

「那台重机是爷爷买给我的。」

「爷爷以前都会……」

那些句子里有一种小鬼当时还说不清楚的柔软。小子平常不是这样的人。他嘴巴很坏，明明担心她，偏要说成命令；明明想她，偏要先嘴她一句。可是只要提到爷爷，他好像会安静一点。不是刻意感伤，而是那个名字对他来说，好像比其他名字更重。

小鬼有一次问他：「你很喜欢你爷爷喔？」

「嗯。」小子回得很快。

「他很疼你？」

「很疼。」

「多疼？」

「很疼就是很疼。」

「你又讲废话。」

「妳问废话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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