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茶棚后，日头已越过山脊。

马车又走了一段，最终在一处僻静溪滩旁停下。此地远离驿道，四下只有流水撞过卵石的轻响，林间偶有风声掠过。

李元瑛掀开车帘。

「又为何停车？」

霍七郎已经跳下车辕，正解玉勒骓的缰绳。

「牠要喝水。」

玉勒骓一得自由，立刻自行往溪边去了。

李元瑛看了一眼那匹精神极好的马。

「牠方才并没有显出干渴。」

「那便是我渴了。」

「水囊里尚有水。」

霍七郎回头看他。

「大王若不想下来，只管在车里坐着。老七喝完水，晒一会儿太阳，再睡上一觉，天黑前总会走。」

李元瑛眉心微动。

「第一处宿点距此尚有——」

「二十七里。」霍七郎接道，「照现在的脚程，入夜前能到。就算多坐半个时辰，也不至于露宿荒郊。」

「妳既已算过，方才为何不直接说？」

「我若先把里程、时辰、日落全报一遍，这还叫歇脚吗？」霍七郎道，「那叫议事。」

她搬了块较干净的石头坐下，取下腰间短刀，随手搁在膝旁。

李元瑛仍坐在车中。

霍七郎也不催，只低头掬了捧水洗脸。

过了一会儿，身后传来车帘掀动的声音。

她回头，见李元瑛扶着车框准备下来，便起身伸出手。

李元瑛看了一眼她湿淋淋的掌心。

「先擦干。」

霍七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
「大王毛病真多。」

她在衣襟上胡乱抹了两下，再次伸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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